博物馆亲子教育活动中,家长能起到怎样的作用?

2022-01-14 来源: 弘博网

亲子家庭是博物馆的重要参观群体,越来越多的博物馆开始为家庭观众提供教育服务。观察研究上海自然博物馆(上海科技馆分馆)的亲子教育活动“蝶翅飞舞”,发现在活动过程中亲子之间的互动非常少,与理想化的亲子教育活动相差甚远。因此,本文从活动目标的设置、内容的选择和组织几个维度出发对活动进行了反思和优化,进一步分析总结改进后活动中的家长身份认知、亲子之间的互动和活动的实施效果。最后,从如何策划亲子教育活动、博物馆如何看待与家长的关系以及如何促进博物馆中的亲子互动三个层面出发,针对博物馆实施亲子教育活动提出建议。

博物馆教育活动是指由博物馆教育部门主要负责的,针对特定的观众群体,整合馆内外教育资源所设计、组织实施的各项活动。博物馆举办的亲子教育活动是由博物馆发起与实施,以家庭为单位且参与主体是家长和儿童的教育活动。当前,亲子家庭已成为博物馆的重要参观群体之一,因此越来越多的博物馆开始为家庭观众提供教育服务。

“蝶翅飞舞”活动是在上海自然博物馆的教室中实施的亲子探究活动,活动对象为3—6岁的儿童及其家庭,活动时长为45分钟。“蝶翅飞舞”活动由博物馆教师组织实施,儿童和家长一起参与,共同探究蝶翅的奥秘。在观察时发现亲子互动中存在一些现象:家长和儿童之间的互动较少,活动中发生最多的行为是家长与儿童一起听讲;家长会给予儿童一些指导和提示;家长在与儿童的交谈过程中声音特别小,似乎担心影响到课堂秩序;部分家长玩手机的频次较高,较少参与活动中,对儿童的关注也很少。

上述观察到的现象表明,目前亲子活动中家长和儿童的互动未达到预期。我们就此访谈了部分家长,发现造成互动少、家长参与度低的原因主要是在现有的活动设计中亲子之间的互动任务本身就比较少,而且教师也没有说明有哪些内容需要家长参与,家长在活动中的身份和任务不够明确。基于上述问题,我们重新梳理了活动的目标定位,并对活动的内容和形式进行了优化,在此基础上进行亲子互动行为观察和对话记录,并通过问卷和访谈了解活动的实施效果。本次研究期望通过分析和思考博物馆亲子活动的目标定位、实施形式、家长身份定位、亲子互动方式和活动效果等,进一步明确博物馆的亲子教育活动实施的相关问题。

 

01

亲子教育活动的目标定位

作为一项教育活动,博物馆的亲子活动应该有明确的目标定位,对参与者预期表现和活动预期效果进行简略规划。博物馆探究课程类教育活动与学校课堂教育有诸多相似之处,因此可把此类博物馆教育活动的目标与学校教学中的“教学目标”相对应,即指儿童和家长预期达到的学习结果和标准。

在“蝶翅飞舞”活动的最初设计中,教学目标表述如下:了解蝴蝶翅膀上翅脉和鳞片的结构、掌握蝴蝶翅膀色彩缤纷的原因。此活动目标未明确指出目标对象的主体是仅含儿童还是包括儿童与家长,而且只有知识性目标,缺少过程性和情感性目标。改进后的活动目标如下:参与者(家长和儿童)通过一系列的互动活动共同了解蝴蝶翅膀的形状、翅脉的结构和鳞片色彩的多样性;利用不同的活动材料探究蝴蝶翅膀的结构和作用;对进一步了解蝴蝶和大自然的其他动物产生好奇;享受亲子共同参与活动的过程。

博物馆教育人员制定亲子教育活动的目标要注意以下两点:第一,突出活动的教育功能,基于博物馆学习目标和成果的特点来预设目标,重视情感的获得和兴趣的培养;第二,重视家长在活动中的作用,叙写目标时可将儿童和家长作为整体来考虑,也可以分别为儿童和家长制定对应的活动目标。

 

02

亲子教育活动的内容与形式

针对家长和儿童在活动中互动较少的现象,我们对原有的活动形式进行相应的调整,通过改变教学材料的呈现方式以及增加亲子协作任务的数量进行优化,具体内容如表1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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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1 改进前后的活动内容对比

在改进后的活动中,增加了更多的实物材料供儿童和家长共同探索,教师的任务由以讲授为主转变为在亲子协作任务中给予引导,在任务后进行拓展和总结。从课堂观察的效果来看,在改进后的活动中,儿童和家长之间的互动明显增加,他们会围绕活动中的任务进行更多的探索和交流。

课程组织形式也由以讲授为主转变为以儿童和家长的探究和发现为主。改进后的活动包含四种不同的活动组织形式:教师讲授、亲子讨论、亲子互动探究和儿童手工绘画任务。在这些不同的任务中,儿童和家长之间均发生了互动行为。在教师讲授环节,家长会重复教师的问题提问儿童,或者基于教师的讲授进行拓展;在亲子讨论环节,家长和儿童会针对昆虫翅膀是否为蝶翅进行辨别和分类;在亲子互动探究环节,家长和儿童发生了较多的操作行为,会基于如何操作以及操作之后产生的现象进行探讨;在儿童手工绘画任务中,家长会观察儿童的绘画并给予指导。

 

03

亲子教育活动中家长的身份认知

在改进前的活动中,家长更多的是以一种陪伴听讲者或旁观者的角色参与活动。由于在原有的活动设计中,未明确指出家长的角色,家长也不清楚自己在活动中需要承担的任务。

在改进后的活动中,教师在课程开始之前会强调本节课程为亲子课程,需要家长和儿童一起完成活动中的观察、讨论、实验等任务,家长以共同参与者的角色加入活动。相关研究表明通过展览和教育活动的亲子分享,有效地发挥了成人的支架作用:当家长以搭档或者副手的角色陪伴儿童,能支持并挑战儿童思维水平,推动新阶段发展,从而有助于儿童获得学习成功,并发展出创造性解决问题的能力。

在活动结束后,16位家长接受了访谈,31.25%的家长认为自己是共同学习者的角色,68.75%的家长认为自己是引导者的角色。家长认为自己在引导儿童积极参与活动、启发思维、维持课堂纪律方面起到了作用。

 

04

亲子教育活动中的亲子互动内容

在改进前的活动中,亲子之间的对话较少,因此未进行正式的互动内容记录。在改进后的活动中,针对儿童和家长的互动进行了观察,并记录了亲子间的对话内容,总共收集到17组家庭成员在活动中的对话。基于研究收集到的对话内容,从认知、行为、情感三个维度进行分析。同时借鉴了艾伦在美国旧金山探索馆对于蛙展的亲子家庭和成人群体的对话研究框架进行对话子类别的划分。

结果显示亲子在活动中的对话以认知型对话为主,占比60.05%,与行为有关的对话比例为32.73%,与情感有关的对话比例为7.22%。进一步将认知型对话分为事实型、联系型、分析型和评价型四个类别,与行为有关的对话分为操作型和管理型两个类别,情感型对话分为积极情感型对话和消极情感型对话两个类别。各类别对话所占比例如图1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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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不同对话类型所占比例

从上图可以看出,在认知型对话中,事实型对话所占比例最高,说明在活动中有很多关于事物特征的描述,比如“这个翅膀是透明的”。联系型对话主要是与先前知识经验建立起联系的对话,比如“你看,蝴蝶鳞片像一层层瓦片一样,盖住了”。分析型对话主要是对因果关系的询问、解释、推断,但是一些情况下亲子之间提出了因果型问题,并未对原因进行分析。相关对话如“另外两个翅膀大概是调节方向的吧”。评价型对话,既包括对行为表现的评价,也包括对活动内容的评价,如“要知道我的大脑可是很聪明的”“这个纸好小啊,我连都连不好,都不齐的,都出去了”。

在与行为有关的对话中,操作型对话在所有对话中位列第二,主要是家长对于儿童如何操作进行的指导,比如“你摸一下它里面的骨头,你摸摸看,硬硬的,感觉到了吗”,也包括了儿童在探究、绘画过程中的一些行为描述,比如“我的秘诀是先画边,再画里头,把它的一头和另一头连起来吧,好了,这个很鲜艳”。管理型对话主要是家长对儿童行为的管理,协助教师维持课堂秩序,比如“坐下来,坐好,上课的时候坐好”。

与情感有关的对话主要是积极情感型对话,这说明在活动中家长和儿童的体验多是开心、愉快的。积极情感型对话主要是对活动中的图片、实物等内容表达喜爱之情,相关描述包括“哦,蝴蝶太神奇了,还会反光”;消极情感型对话非常少,主要是个别情况下表现出的不喜欢、悲伤等情绪,比如“我觉得这只蝴蝶好可怜,被抓起来了”。

从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活动中的亲子对话内容非常丰富,既有认知层面的描述、联系、分析和评价,也有操作行为的指导和管理,还有情感的表达。这也符合博物馆教育的目标,在认知的基础上更关注过程性体验和情感表达。


05

亲子教育活动中的亲子互动方式

从亲子对话内容中也可以看出亲子互动方式的差异,一些研究者对亲子在场馆中的互动类型进行了研究,伍新春等人将亲子在场馆的互动类型分为合作商讨型、指导控制型和单独思考型;郑旭东、王婷认为家庭观众在场馆学习模式中的基本行为模式包括共同注意(以分享为目标的指示性行为模式)、陈述解释(以传授为目标的教导式行为模式)和合作协商(以解决问题为目标的复杂行为模式)。

基于上述研究成果分析此次活动中收集到的亲子对话,可以发现亲子在活动中的互动方式主要包括以下几种:合作商讨、陈述解释和单独思考。这几种不同的互动对话模式在不同家庭当中所占比例存在差异。

合作商讨是指家长和儿童通过合作与协商共同解决问题,主要发生在探究环节中。

陈述解释是指针对活动内容进行的解释,包括家长对活动相关内容的解释和补充等。从家长的陈述解释中可以看出不同家庭的互动差异,一些家长倾向于用启发诱导的方式拓展儿童对于内容的理解,一些家长倾向于直接进行解释,给出标准答案。

单独思考是指家长在旁边观察儿童的行为或玩手机等,无直接的言语互动,儿童或是自己动手操作,或是自言自语。在绘画环节,儿童边绘画边“自言自语”,家长在此过程中无互动,家长的行为是观察儿童绘画和玩手机。

 

06

亲子教育活动的实施效果

在改进后的活动中,我们采用测试题问卷和访谈的方式了解家长和儿童对活动内容的掌握程度和在活动过程中的收获,共有16位家长和儿童接受了访谈和问卷。

根据儿童访谈的结果,大部分儿童对活动中涉及的知识内容掌握较好。在谈及对活动的感受时,85%以上的儿童表达了对活动的喜爱之情。

根据家长问卷和访谈的结果,绝大多数家长能够较好地掌握活动中涉及的知识内容。除了知识以外,家长也表示在陪伴儿童、动手操作体验、给儿童科学启蒙、了解孩子平常上课的参与度和参与方式等方面有所收获。通过参加活动,家长对儿童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通过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家长和儿童基本能够掌握活动中的相关科学知识,表现出对活动的喜爱之情,能够享受亲子参与活动的过程。更为重要的是,亲子活动提供了一个亲子互动交流的平台,帮助家长更好地了解与儿童一起开展亲子科学活动的一些方法,更好地发现儿童的天赋和优缺点。

 

07

博物馆开展亲子教育活动的相关建议

基于上述分析,我们从博物馆如何策划亲子教育活动、如何看待与家长的关系以及如何促进亲子互动三个层面出发,针对博物馆实施亲子科普教育活动提出建议。

首先,从活动策划的角度来看,需要在亲子活动的目标定位、内容和形式设计上充分考虑到家长角色和亲子互动。针对博物馆亲子活动目标的定位,一方面要突出博物馆学习作为一种重要的非正式学习形式的特点,参照观众在博物馆中学习的目标和收获科学制定。在制定活动目标时,注意不要过分强调知识目标,而要突出乐趣、创造力等要素。另一方面要充分考虑家长在活动中的角色定位,要让家长以共同参与者的身份参与到活动中来,更好地调动家长参与的积极性,增进亲子互动。在亲子活动的内容策划和形式设计上需注意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其一,活动的难度可适当提升,让家长成为儿童完成“任务”中不可或缺的辅助者和合作者。其二,活动材料类型的多样化。可以提供丰富的标本模型、卡片、动手制作材料等,通过耳听、眼看、手动等多感官的接触给予家长和儿童更深刻的体验。其三,活动任务设计注重合作要素。可以设计多种形式的协作任务,如互动讨论、实验探究、游戏、手工制作、绘画等方式,增强亲子之间的参与性和互动性。其四,活动中加入引导性问题。博物馆教师作为活动的组织者,既是任务的发布者,也是亲子互动的引导者,教师可在活动中设置更多的引导性问题,启发亲子共同思考和探索、增进互动。

其次,博物馆应将家长视为博物馆儿童教育的亲密合作伙伴角色。从博物馆层面来说,目前大多数博物馆已经认识到儿童在博物馆中学习的重要性,但是在合作和吸引家长参与方面还有可提升的空间。从家长角度来看,基于以往的调查发现家长对于博物馆在儿童教育中发挥作用的认识还存在不足。博物馆需要思考如何转变家长的意识,使他们认识到博物馆在儿童学习中的重要作用,主动了解博物馆,利用博物馆资源。

最后,博物馆应提供丰富的学习资源,创设促进亲子互动的条件,同时开展家庭观众博物馆学习的相关研究工作。家庭观众围绕博物馆学习的最基本要素就是家庭成员之间围绕博物馆内容展开的各种交互行为,包括一系列的言语交流、动作比划及其他行为举止。场馆中的家庭行为模式是一种在儿童、家长及人工制品之间展开的三重行为互动的过程和结果,受个人情境、社会文化情境和物理情境三重因素的影响。博物馆需要基于展览展示内容为家庭观众提供丰富的学习资源,比如亲子导览手册、学习单、主题参观路线、探究课程等,在活动中创造亲子互动的机会。相关研究证明家庭观众利用学习单等材料能够取得良好的效果,比如有助于家庭参观者更好地理解展区主题、帮助家庭观众更好地利用展区的展品、对家庭的参观行为产生影响。此外,博物馆要积极开展家庭观众博物馆学习的研究工作,对亲子家庭在展览和活动中的学习需求、学习行为和学习收获等内容进行研究,用研究成果指导教育活动的开发和改进,从而更好地了解家庭观众,服务于家庭观众。

附记:上海自然博物馆(上海科技馆分馆)宋瑛、吴嘉霖、陈智威参与本文数据收集工作,谨此致谢。

本文改编自《博物馆亲子教育活动的反思与改进》,原文刊载于《博物院》2021年第5期(总第29期)。作者:邓卓、刘楠、舒琛、杨梦霞、于雪梅、唐智婷,上海自然博物馆(上海科技馆分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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