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沉淀与思考,博物馆的人文性和人文主义式关怀

2019-10-09 来源: 弘博网

距离国际博物馆协会第25届大会闭幕已逾半月,从七日内达到峰值的文化冲击、思想激荡、话语交锋,最终回归沉淀与思考。120个国家和地区、30个国际委员会、4500余名与会者,从不同学科、不同视角和不同实践勾勒博物馆的世界图景。犹如一枚多棱镜折射出的奇景,既是变动不息、日益复杂的世界,也是趋于多元化和碎片化的博物馆研究体系,从任何一个镜面都难窥全貌。如果说在沉淀中捕捉到了什么,那么最令我触动的莫过于博物馆的人文性和人文主义式关怀。

图片来源:ICME

观他者,与观自我

国际博物馆协会将“作为文化中枢的博物馆:传统的未来”(Museums as Cultural Hubs: The Future of Tradition)作为此次会议主题。在此基调下,30个国际委员会中有17个将“中枢”、“传统”、“未来”作为会议主题的关键词。然而我却在民族学博物馆与藏品国际委员会(ICME)的主题中看到了另一层面的深刻思考——在尊重差异性的前提下探究凝聚全人类的核心力量,博物馆为自我内省开辟了理想场所,超越你/我的历史审视当下和未来。

图片来源:ICME

“Decolonising Museums to Promote Citizenship and Social Cohesion博物馆去殖民化,以推进公民身份认同和社会凝聚力——ICME”

在“多样性与普遍性”这一会议主旨下,来自18个国家的30余名学者分享了自己的研究和实践。这些主题不仅关注殖民主义历史与当今博物馆的去殖民化表述,致力于保护地方性知识和传统,探究文化认同和社会凝聚,同时也触及记忆、归属与情感,以及文物返还与和解等议题。虽然ICME创立于1946年,但是民族学博物馆及其物品收藏却可以追溯到更早的19世纪,对“远方之谜”和异域情调的追寻却与殖民主义难以割裂。即便今日,诸多民族学博物馆与藏品仍然难以剔除殖民主义、种族主义的痕迹。

而如今,无论是比利时的非洲博物馆(The Africa Museum, Belgium),还是非洲的纳米比亚博物馆协会都在致力于实现去殖民化,搭建不同人群和文化之间的桥梁。恰如此次会议所强调的,ICME和民族学博物馆不仅需要正视这些烙印,而且曾经深嵌于黑暗的殖民主义时代的博物馆和藏品,如今应当通过去殖民化成为消除歧视,推动社会凝聚的媒介。

比利时非洲博物馆(The Africa Museum, Belgium)

民族学博物馆在收藏和展示“他者”的同时,往往在建构“自我”。在几个世纪的变迁中,发现与被发现、观看与被观看的不平等权力关系早已不合时宜。如今这些博物馆正在成为推动博物馆观众之间实现跨文化理解以对抗歧视和成见的桥梁。身处变动世界之中的民族学博物馆正积极介入社会事务,以推动社区发展和传统文化的保护,甚至成为理解自我和当代世界的钥匙。

泰国玛希隆大学的文化人类学博物馆、波兰的民族学博物馆做出了有益的尝试。在更具包容性、对话性的展览语境中,民族学博物馆成为社区参与、自我发现的空间。同样,无论是位于英国北约克郡的民俗博物馆,抑或是中国西南的民族博物馆和台湾地区的史前博物馆,都以不同的方式建构身份认同和文化归属。这些变革式的实践使民族学博物馆及其藏品成为疗愈冲突和促进和解的药剂。

 多样性与普遍性——寻求一种人文主义式关怀

这些来自亚洲、非洲、欧洲等地区的不同案例面向不同的人群和文化,却都指向终极命题——人性。正如日本国立民族学博物馆馆长吉田憲司(Kenji Yoshida)所说,“理解人性的‘多样性与普遍性’是民族学博物馆与藏品的终极目标”。今天的人类文明正面临着几个世纪以来最大的转折点。一方面,持续存在的贫困、不平等、灾难、冲突不断挑战伦理,撕裂原有的传统与固有模式,同时激发博物馆机构拷问自身价值。另一方面,单边式的权力关系动力学正在发生改变,沟通、互动与融合在博物馆中正在生长。

纵观ICME会议定位与讨论,在尊重文化多样性的同时,莫不以探究人类及其人类生活意义之所在为旨趣。事实上,“多样性与普遍性”主题的提出颇具意味。它是对相对主义的再思考,也是在“异”与“同”之间的平衡。对于博物馆而言,不仅需要尊重和维护多样性与独特性,也需要呵护和守护普遍人性。不仅要理解和承认不同文化的价值,也需要去理解现实生活,作为整体的人类肩负社会责任。通过这种方式明确赋予了民族学博物馆以人文性,并鼓励以人文主义视角从事研究与工作。ICME主席薇芙·戈尔丁(Viv Golding)也坦言这是极为宏大的目标,且将“与民族学博物馆与藏品形成共振”。

日本国立民族学博物馆

这也为本次大会有关“博物馆”定义的讨论提供了另一种解读视角。针锋相对的辩论流露出对博物馆未来的考量,国际关系的博弈,或是话语权的争夺。有关“博物馆”定义的讨论无疑是一场当代博物馆话语的再建构,或许其中也暗含人文主义价值再判断正在延伸至博物馆领域。形势日益复杂的世界、博物馆的自省,以及外部质疑等张力制造的紧张感,不仅使博物馆从神坛回归现实,也迫使博物馆需要重新审视价值标准——博物馆能够为社会和人类发展做什么?博物馆如何参与人类发展进程?

会议现场(来源:中国民族博物馆 胡文弢)

人文主义取向下的“人性”、“人类尊严”、“平等”、“正义”,被视为能够体现泛人类需求的关键词,在纷繁复杂的话语表述中成为当下具有普世性的导向价值,它指向——走向更好的博物馆和走向更好的人类。这一愿景和普遍信条建立在文化整体性之上,其权威的确立需要弱化,甚至牺牲文化相对性。拟议的博物馆定义中以“包容”和“复调”调和了这一矛盾。然而,人文主义价值标准的实现不仅需要摆脱中心主义的桎梏,也不得不审视作为整体的“人”与作为民族、国家、宗教、社会、制度维度下的“人”,以及人类普遍价值与现实需求之间的关系。否则,这一具有人文主义关怀的博物馆定义恐怕将成为博物馆重回神坛的加冕吧。



作者:西南民族大学 杜辉

编辑:大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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