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8特辑|潘守永:作为中枢的博物馆,不仅是参与者,更是社会进步的领导者

2019-05-15  作者: 弘博网 来源: 弘博网

针对今年国际博物馆日主题“作为文化中枢的博物馆:传统的未来”,弘博网邀请了一些青年学生以及学者结合自己所学、所思分享其对此次主题的理解。

本期,弘博网有幸邀请到上海大学特聘教授、钱伟长图书馆馆长潘守永老师,与大家分享他所理解的“作为文化中枢的博物馆:传统的未来”。

强调博物馆在当代社会中的重要角色

今年国际博物馆日的主题——“作为文化中枢的博物馆:传统的未来”,应该说沿袭了近年来的一贯思路,即博物馆作为社会文化机构所应该扮演的重要角色,突出强调了博物馆作为当代社会的积极参与者与实践者的角色定位。

“Museums as Cultural Hubs”可译为“作为文化中枢的博物馆”或者“博物馆作为文化中枢”,这还是国际博物馆界第一次正式提出这样的概念和看法。“The Future of Tradition”即“传统的未来”,包含了“来自于传统的未来”以及“为了传统的未来”(future for tradition)几种不同的思考视角,这是不同文化语境都非常熟悉的。在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社会转型与文化转型一直是主流话语,对于“传统”与“未来”之间的张力或关系,已经争论了至少100年。让未来可以期待,是博物馆的职责所在。在“五四”百年这样的历史时刻,思考“传统的未来”,尤其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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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文化をつなぐミュージアム-伝統を未来へ-”相较于中英两种语言的名物化(nominalization)(名物化——语言学概念,将一个表示动作的动词转换成一个相应的名词来转述,这种转化过程,其内在已发生一种意义变形,由原本主体取向的动态过程,蜕变为客体客观的静态存在)表述,所传递出的一种状态、一种倡议、一种略显“本质化”“标签化”的取向,日语表达中“つなぐ”作为一种接续动词(中文对应“承接、传递、接续”,英文对应“continue、transmit”),似乎更能精准表达,博物馆作为人类未来社会的建设者所应担当的历史责任和重要角色;“へ”作为一个日文助词,确比英文介词“of”之使用,更具有一层未来导向的驱动性和指向性,其背后增添了一种可期的实际行动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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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博物馆“作为文化中枢”的理解

“中枢”(单数hub与复数hubs),从英文词源来看,原指轮轴或辐辏的中心。而在众多引申的意思中,2019年国际博物馆日主题使用的则是“一个活动、一个区域或网络的有影响的中心”这样的引申含义。

博物馆作为社会或社区的文化中心、平台或论坛,这是大家都非常熟悉的说法。拉美地区以及我国台湾的某些社区或生态博物馆就直接使用“文化中心”或“文化园区”的称呼。这就是所谓广义博物馆的概念。文化园区或文化中心就其空间格局和功能布局而言,通常大于“作为传统形态的”博物馆,也就是园区中被称为博物馆、展示中心或信息中心的部分只是此类文化中心或文化园区的组成部分。这个部分就是所谓的狭义博物馆,它是整个园区或中心的“中枢”,也就是“大脑”,类似于医学上的“中枢神经系统”。中枢神经系统接受全身各处的传入信息,经它整合加工后成为协调的运动性传出,或者储存在中枢神经系统内成为学习、记忆的神经基础。人类的思维活动也是中枢神经系统的功能,产生各种心理活动,支配与控制人的全部行为。

就个体而言,人的行动受制于中枢神经系统的支配。就社会群体而言,博物馆可否作为整个社会的中枢神经系统呢?博物馆显然还不是“社会变革的发动机”,它至多是一个记忆存储器以及社会批判工具,某种意义上它也是社会创意的动力源之一。

从认识论上讲,社会与文化之间关系复杂。有什么样的社会就会有什么样的文化,这是社会决定论的观点。社会与文化之间是“一体两面”还是“互为镜像”、“互为嵌入”,有静态与动态两个观察视角。

博物馆作为“文化中枢”,又当如何进一步解读呢?国际博物馆协会在其网站公开发布的主题解读,以及国际博物馆协会副主席安来顺教授4月下旬在上海大学的专题讲座中,系统地做了如下阐述:博物馆在保持其原始使命——收藏、保护、交流、研究和展览的同时,也在逐步增加新的功能,使自己与所在国家、社区保持更加紧密的联系。今天,博物馆正在寻找创新的方式来解决当代社会问题和冲突。通过在当地举办活动,博物馆还可以倡导和缓解全球性问题,努力积极主动地应对当今社会的挑战。作为社会的核心机构,博物馆有能力在不同文化之间建立对话,为和平世界搭建桥梁,并定义可持续发展的未来。随着向文化中枢的不断转化,博物馆也在寻找新的方式来纪念其收藏品、历史和遗产,创造出对后代具有崭新意义的传统,并在全球层面上与日益多样化的当代观众保持密切关联。

这种转变将对博物馆理论和实践产生深远的影响,也促使博物馆专业人员重新思考博物馆的价值,并探寻界定其工作性质的伦理界限。博物馆既是社区的协调中心,也是全球网络的一个组成部分,它提供了一个平台,将地方社区的需求和观点融入全球背景。2019年京都国际博物馆协会大会将“重新定义博物馆”作为主题内容之一,就是希望在全球的新视野下系统思考并界定博物馆的性质、宗旨和定位。安教授特别强调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最新“建议”,要在更广义的语境中探讨博物馆在当下以及未来的种种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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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而言,“文化中枢”一词仍然是一个需要审视、省察与思辨(critical thinking)的概念,并非语义明确。詹姆斯·克利福德(James Clifford)曾提出博物馆作为交互地带(museum as a contact zone)的概念,“contact zone”也有类似路由器的意思,路由器也具有类似中枢的功能。麦夏兰(Sharon Macdonald)曾提出博物馆作为社会文化“镜像”的镜子理论(museum as a mirror)。这些理论和新观点在社会文化人类学界有广泛的影响,结合阿帕杜莱关于“物的社会生命史”是物的本体组成部分以及杜尔干学派关于“总体社会事实”的论述,博物馆作为“文化中枢”或“文化中枢系统”,会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

单纯从字面意思理解,“文化中枢”比“文化中心”更丰富、更饱满,比“平台”、“媒介”或“论坛”也更具内生动力。中枢是一个系统,接受各处的传入信息,具有整合、加工、处理、传输的综合性功能,也就是说它具有思维运动的特点,符合刺激-反应的动力机制。当然,这一切都是限制在人类的文化思维与活动之内。有学者查阅了“hub”作为动力中心这一含义的起源,1858年作家Oliver Wendell Holmes将位于波士顿的马萨诸塞州议会大厦戏称为“太阳系中枢(The Hub of Solar System)”,意指这里已成为主导殖民时代全美甚至全球一切政治,商业与文化活动的动力中心。这是一种文化反讽,类似于今天网络世界将某地说成“宇宙中心”。我相信,国际博物馆协会在讨论主题设定时,并没有去了解这位作家的“创意发明”,而应该考虑到了“神经中枢”的用法。

博物馆“作为文化中枢”,实在是一个非常玄妙的暗示,一种文化隐喻。如果博物馆是文化中枢,它就不仅仅是社会运动的活跃的参与者的角色,而是比这个更重要的参与领导者角色!博物馆曾经是人类社会历史发展的见证者(清醒的旁观者)、社会记忆的收藏者(历史第一现场)、文化传播者和知识思想的启迪者,近些年强调博物馆是社会变迁的参与者,是社会变革的行动者和社会进步的积极力量!

如今,博物馆所扮演的角色正在不断发生着变化,博物馆不在是过去的静止不变的机构,当今它正在用行动重新定义自身,变得更具有交互性,关注社会,关注文化,关注社区/社群需求,更具灵活性、适应性和动态性。

作为文化中枢,博物馆是创造力与知识相结合的场所,处于整个社会的中心,有能力建立不同文化间的对话,为世界和平构建桥梁,并为传统的未来发力,定义可持续发展的未来。显然,这个目标的实现,需要博物馆人,更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努力!



作者:上海大学特聘教授,钱伟长图书馆馆长潘守永

编辑:慢慢来比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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