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富:唐鸿胪井刻石博物馆即将开馆

2014-12-15  作者: 王悦婧 来源: 弘博网

唐鸿胪井刻石,是一千三百年前大唐盛世时期,我国领土统一和民族融合的重要物证。公元713年,唐睿宗派遣朝廷郎将崔訢以高规格鸿胪卿衔“勑持节宣劳靺羯使”的名义出使震国旧都(今吉林省敦化市),执行宣谕震国为忽汗州和大祚荣为渤海郡王的使命,崔訢使团经长途跋涉,成功完成了册封的使命。自此震国称为渤海,正式隶属于唐王朝,发展为著名的“海东盛国”。崔訢为了记验此次重大的历史事件的成功,在返回途中于旅顺黄金山南麓及西北麓各凿井一口,并在西北麓井旁一巨石上自上而下分三行刻下:“勑持节宣劳靺羯使鸿胪卿崔忻井两口永为记验开元二年五月十八日”共二十九字,历史上将此两口井和井旁刻石称为鸿胪井和鸿胪井刻石。1905年旅顺被日军占领,1908年日本海军将鸿胪井刻石及碑亭劫掠至日本,4月30日被安置在日本皇宫“吹上御园”的建安府内。1911年富冈定恭在刻石原址上又立一“鸿胪井之遗迹”碑,这是现在黄金山下唯一百年前的和刻石有关的建筑物。

王仁富,吉林省白城人,1941年出生。东北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白城师范学院原图书馆馆长教授,知名的鸿胪井刻石研究学者。自1994年起,加入了唐鸿胪井刻石的研究队伍,为使臣“崔訢”正名,给日本皇宫写信,开始了20年的寻访国宝之路。目前正在筹备建《唐鸿胪井刻石博物馆》,届时我们将有机会看到国宝追寻之路上的点点滴滴,感悟这种不懈追求背后的赤诚之心。

图为王仁富教授(中)展示联合签名的情景
图为王仁富教授(中)展示联合签名的情景

一次强烈的心灵触动 从此踏上追讨之路

记者:什么机缘使得您走上追讨鸿胪井碑之路?从1994年到2014年,已经20年了。看到资料说是您1994年看到一条史料,现在能为我们介绍更多细节吗?是怎样的一种触动?是出于一种信仰、正义吗?

王教授:1994年正月初六,在家看书,一翻开就是鸿胪井碑。这本书在我家已经8年了,也看了不止一次,但好像都没有什么更大的触动。就是春节那天,我又一次看到这幅图,下面有一行说明:“这一刻石现存日本皇宫建安府”。有些事情很不可思议,这个时候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动,就是心理“咯噔”一下,心理激动起来了:春节我们都合家团聚,中国的刻石在日本皇宫,要怎么度过这个春节呢?我一下子就关心,或者说痛惜起来,中国刻石背井离乡在日本皇宫度过了86年,“每逢佳节倍思亲”,可是谁还关心这个羁绊的刻石呢?后来我写了四句诗:“每一抹斜阳,都望眼欲穿;每一个佳节,都黯然神伤;每一路春风,都怀抱希望;每一场秋雨,都泪湿衣衫”。由此我就关心起这个唐鸿胪刻石。从这一刻开始这件文物和它上面的29个字就引起我的进一步研究,我走进了大唐的强盛历史,知晓了一位册封渤海的大唐使臣鸿胪卿崔訢,牵挂着一件流失的文物国宝。

“文化中心转移说”的实质

记:经常会听到有人说,“文化遗产是全人类的”,您怎么看待文物追讨和文化遗产的关系呢?如果是从文物保护的角度,又该怎样理解呢?

王:文物是一个民族的文化创造,是历史的孩子,孩子能没有家吗?文物是有国籍的。中国的文物在日本皇宫了,就说文物是全人类的,这是日本或者是原谅日本抢掠文物罪行的辩解之词,目的是想模糊文物被掠夺国的追讨意思。中国刻石不是自己保护不了,而是被掠夺了,这从本质上是不一样的。更深层次要追溯到日本著名伪学者内藤湖南的“文化中心转移说”。中国有的网络把内藤湖南的“文化中心转移说”写作“贡献”,真是被拐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内藤湖南配合日本皇军的军事侵略,明目张胆地鼓吹对中国进行文化掠夺,包藏祸心地说“今后中国文化的重心将移至日本,将由日本代表中国来实现中国文化的复兴,这就是近代日本的国家使命、文化天职。”这是学术语言吗?是响当当赤裸裸的“侵略叫嚣”!内藤湖南不仅这样说,还身体力行的这样做,1905年7月14日,他受日本外务省的委派流窜到旅顺黄金山,贼一样的目光落到唐鸿胪井刻石上,写出“此碑于史大有益”的调查报告,导致日本海军掠走唐鸿胪井刻石,内藤湖南是日本抢掠唐鸿胪井刻石的始作俑者。唐鸿胪井出现在日本皇宫,是日本“军事侵略+加文化掠夺”模式的典型一例。希望更多的人能知道历史,知道大唐的历史,知道近代中国的历史。日本说中国文化转移到日本,那日本文化转移到哪里去了呢?转移到中国了。我是1941年10月20日出生在伪满洲帝国的龙江省白城县,那时候我要说是中国人,我就活不到今天了。伪满洲国实际上也是日本的军事侵略与文化掠夺的产物,只不过随着二战的胜利破产了。

鸿胪井碑是大唐行使主权管理的证据

记:追讨文物有国家层面的,有民间层面的,对于基金会购买文物的事情您怎么看?

王:被掠夺文物的国家向掠夺文物的国家追讨,不论是国家层面还是民间的,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般都是由民间开始,走向国家,最后由国家完成。也有直接由国家开始的,2007年希腊的总理直接向英国领导人讨要古希腊的雕塑,两年后英国也就给了。

对于基金会购买流失文物这点,我就不发表意见了,做也都做了,文物也买回来了,都是一片爱国之情,文物回来就好。但是有一点,我是这么理解的:圆明园那几个兽首,既不是文物,也不是国宝,就是清朝带有点艺术性的高档水龙头而已,是生活日用品。我们在外国人忽悠下就把它们当成国宝,花重金购回来。这些所谓“国宝”是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掠夺文物的证据,是和某个事件相联系的物证。如果中国人不花重金买,别人也不会,现在不就有两个被送回来了嘛。

但是唐鸿胪井刻石却不同,我们要知晓唐朝使臣崔訢那种不畏艰辛、不辱使命的精神,唐鸿胪井碑是崔訢出使到吉林省敦化市,册封靺鞨为渤海,完成使命后到了旅顺,刻了这29个字,他是大唐册封渤海的石刻证据,是具有主权意义的为数不多的文物。册封是上对下的,是行使主权管理,是1300年前的证据,现在的人说什么都晚了。日本学者自己也写文章说,崔訢册封渤海这是历史常识。海枯了石头也不会烂,这石刻证据是最具权威的原始的证据。

唐鸿胪井刻石博物馆即将开馆

王:我们学校(白城师范学院)拿出100平米,建立鸿胪井刻石博物馆,再过几个月就能建成开馆。这是我们国家第一个唐鸿胪井刻石博物馆。日后我也希望跟国家文物局博物馆司的人联系上,这博物馆也算是我们做文物追讨过程中,民间打下的基础。在1300年之后,在崔訢册封过的东北大地上建起博物馆是一种缅怀纪念历史的文化方式。

记:能为我们介绍一下这个博物馆现在的筹备情况吗?

王:博物馆最重要的展品是2011年日本皇宫就鸿胪井刻石给过我们的一封回信,现在变成向日本皇宫追讨的重要证据了。有的人说日本皇宫现在也许会有点后悔的感觉。我看不应该,做了好的事情,不应该后悔。做了错误的事情,才应该后悔。2011年日本311地震,我们捐款救助地震灾民,还按着日本的风俗叠鹤祈福,完全是出于中日友好,真情实意大爱无疆,感动了日本皇宫,日本皇宫急中国学者之急,迅速及时地回函,也反映出日本皇宫的日中友好之情。所以,我想日本皇宫的这封信,应该是唐鸿胪井刻石回家的起点。我们中华唐鸿胪井刻石研究会一直是在“学术交流和中日友好”的框架下和日本交流、探讨,并且推动刻石的回归。当时情况是,日本地震了,我们捐助一些钱表达对灾民的慰问,也给他们写信,寄去一些关于鸿胪井的著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向日本皇宫询问,地震了唐鸿胪井刻石安危否?在这种情况下,日本皇宫很通情达理的,我们6月11号在北京发的信,6月17号日本皇宫就回信了。如果归还刻石能有这个速度那就好了。日本皇宫也很有意思,这次捐款了就写信表示感谢,索要鸿胪井刻石,他们就不做回答。

记:从1994年到现在,已经20年了,您觉得这一路走来最大的苦难在哪儿?是与日本皇宫的沟通还是其他什么?

王:最大的困难在于日本皇宫能否道德回归与能否切实实行的日中友好。道德不回归,就不会认这个账。现在谈日中友好,但是不归还抢了的东西,还怎么谈友好?

记:APEC期间安倍来到北京,据说在钓鱼岛问题上有一些退让,您觉得这会对国宝的回归有些帮助吗?

王:能有帮助。但是日本人说到的能做到多少?还得用行动证明。盼望回归,只是个愿望。日本《产经新闻》说鸿胪井碑是“运出”,我很想请教他们把侵略、掠夺叫做“运出”,这合适吗?这也不是从《产经新闻》的这篇报道开始这么说的,日本一直就把他们的侵略称为“运出”。那“运出”了,能不能“运回来”呢?钓鱼岛如果说有分歧,唐鸿胪井刻石可是一点分歧都没有,日本也知道这段历史,现在就是“给”还是“不给”的问题。“给”会对中日关系友好发展有很大的推动;“不给”的话,那所谓的“中日友好”就是假的,也很难在中国方面赢得对日本的认可。

记:打算下一步做什么呢?

王:在中日友好的大环境下,继续做追讨唐鸿胪井刻石的工作。日本归还的关键在于认清大局,什么大局呢,就是无论何时何地海内外中华儿女是不会忘记鸿胪井刻石的,不会忘记国宝,是一定要迎接她回国的。

记:在您看来,什么能促成这种道德回归呢?

王:主要是日本文化以及日本的人性,文物的归还不仅是中国的大事,也不仅是日本或者亚洲的大事儿,是世界史上的大事。如果真能归还,将极大推进日中友好,对政治、经济都会产生友好的作用。我觉得如果真能归还,诺贝尔和平奖都能考虑他们。

还有一个概念需要明确一下,日本皇宫不是博物馆,鸿胪井刻石放在那里,往低里说是影响了刻石科学研究的进展,举个例子,鸿胪井刻石运到日本皇宫,不光我们看不到,日本学者也看不到。学术讨论会上,日本学者说刻石9吨半重,白纸黑字,言之凿凿。网上很多材料现在还说是9吨半,但是据王锦思等人的考证起码应在25吨以上、30吨左右的重量,日本学者先错了,我的文章也是以讹传讹,当时都认为是9吨半。这就是从科学研究角度来说放在日本皇宫带来的障碍。往大里说,日本天皇应该有仁爱、平等、科学、道德之心,如果有的话,就应该拿出来,还给中国学者。联合国保护遗产公约中也说过,保护文物就应该在原地。放在日本皇宫,就只能证明日本侵略中国、掠夺中国文物的历史。

记:请您谈谈您运营唐鸿胪井石刻博物馆的一些打算。

王:我们追讨鸿胪井碑的过程中,有学术研究,也有新闻宣传和社会讲学。学术交流是把博物馆的知识送给社会公众,新闻宣传是通过媒体让鸿胪井走向世界,社会讲学是通过学子来传播。也有一些活动,比如2014年6月15日我们九个人在报恩寺给唐鸿胪井过得1300岁生日,想表达的是中国人没有忘了她。唐鸿胪井是一块主权石,我们对她的热爱就像我们对主权的热爱。日后还是会从这几方面努力。

唐鸿胪井刻石,是中国册封使臣纪行碑,是中国册封文化的活化石,册封制度是历史上解决疑难问题和关系的智慧库,维护国家统一,民族团结的法宝,具有历史价值和意义。因此我们还准备联合海内外有识之士,在适合的地方建立“大唐册封使鸿胪卿崔訢纪念馆”,复制唐鸿胪井刻石,申报世界文化遗产。

图为展示纪念唐鸿胪井1300年活动签名的情景
图为展示纪念唐鸿胪井1300年活动签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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