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 | 当你在展厅发现有人悄悄跟着你,其实他们是在……

2018-02-05  作者: 赵星宇 来源: 弘博网
引子

 这天,周二,济南格外的冷,冷到下雪。

 

“阴天最适合睡觉了。”组长艰难的睁开眼睛,一边望着窗外一边喃喃自语。突然,冷空气似乎吹到了宿舍里,床打了一个冷颤。


“糟糕!睡过了!”

 

距离和调查组成员约定的集合时间只剩10分钟了,组长似乎忘记了自己圆滚滚的身形,灵活地从床上飞了下来,用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完成了起床该有的一系列动作后,飞一般地冲出了门外。但还没过一会,又气喘吁吁的折了回来。


“又忘记带纪念品了”。组长一边喘气,一边抓了一把“USB灯”扔进了书包。


出发

8点55,比约定的时间晚了5分钟。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到电梯门口就发现电梯下去了,16楼啊毕竟,没少耽误时间……诶?怎么还少一个人呢?”狡黠的组长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略显责备的语气夹杂着一丝得意。

 

“她在路上呢,马上就到了”。说话的是组员Z,一个名字比较秀气的老爷们,虽然说的是普通话,但是骨子里的天津腔调还是一下就戳穿了组长,“说吧师兄,是不是起晚了,昨晚嘛去了?”

 

“哈哈哈哈,还不是在整理上周末的录音嘛,有个观众跟我唠了好久。”组长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开始借势吐槽,“你俩还记得不?就是那对儿夫妻,我们选的被试是那个男的,前置访谈的时候还好,但他们参观完之后进行的后置访谈,就变成他妻子说了……”

 

“啊?那怎么办啊?我们跟踪的时候他妻子没跟他在一起看,基本上是各看各的,参观的路线和看东西的投入程度并不一致,这个样本不会就这么废掉了吧?好可惜啊。”这回接话的是组员F,一个长发及腰的女生,虽然说话的语速仍然不紧不慢,但是还是把焦虑的心情表达的一览无余。

 

“……其实还好啦,虽然从比例的角度看,妻子说的话是要比丈夫多得多,但是主线问题还是丈夫回答的,所以还不至于把这个样本废掉……”,“大家久等了,实在抱歉,起晚了……”还没等到组长兴致冲冲地解释完,最后一位组员M——一个带有东北口音的青岛妹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师兄,你看看人家多实在。”Z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就你话多,走,拦车去省博。”

 

9点01分,出租车扬长而去。




抵达



9点17分,组长径直走到服务台前。

 

“您好,我们是山东大学的,和省博的X老师配合做一个观众调查,我想拿一件志愿者的衣服。”面对穿着考究的工作人员,组长流利地把这句话背了出来。

 

“好的,先在这登记一下吧,我去给你找一件大一点的衣服。”服务台的小姐姐热心地说。

 

“你们今天过来调查可不是什么好时候啊,又是周二,又这么冷的,人太少了。”服务台的一个小哥哥指着空荡荡的大厅对组长说。

 

“只要不是一个人都没有,就算没白来。”组长接过小姐姐递过来的衣服,随后看着小哥哥手指的方向,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走吧,上楼。”四人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扶梯,感应式的扶梯打破了大厅的沉寂。




准备



9点22分,2楼7号展厅门口。

 

“四个人,还是老规矩,”组长一边从书包里翻出本子和录音笔,一边对组员们交代今天的分工,“Z和M,你们俩先跟第一组,F在这先负责看着我们的书包。第一组结束后,Z和F替换一下,再往后,M和Z替换一下,总之,跟踪观察的事你们三人商量好了轮班倒就是……”

 

“行啦师兄,别啰嗦了,又不是第一次来。”Z一边拽过两个记录板,一边用“津普”打断了组长的话,“走吧,咱俩先去隐蔽。”Z转过身给M塞了一个记录板,然后一起消失在了7号展厅黝黑的序厅中。

 

“师兄,是不是该34号了?”M突然闪现了回来,看到了组长点头后,再一次消失在展厅中。

 

组长停止了啰嗦,手头的速度也就变得更快了,没一会儿就换好了志愿者的衣服,拿出了访谈题板、录音笔和纪念品,并在基本信息记录表上写下了日期、天气和编号。

 

“师兄,你觉得今天这种天还有谁会来博物馆?”F看看表,又看了看依旧空空的外厅,慢慢地把问题抛给了组长。

 

“应该,是真爱吧。”

 

9点35分,用来上二楼的感应电梯突然响了起来。

 

“真爱来了!”



开始

 顺着扶梯上到2楼,既可以向前走,也可以向右拐,而右拐,就会走到项目组蹲守的7号展厅前。也许是坚信所谓的“右转倾向”,组长认为绝大多数的观众都会不自觉的向他们靠拢。

 

这一次,的确没猜错。

 

迎来走来的是两个男生,20出头的学生模样。组长的脸上淡出一丝微笑,因为这是他最喜欢的被试类型,每每回想起被带着一两个老人和两三孩子的超级家庭拒绝的恐惧,用这样的观众来开启新的一天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两位同学你们好。”组长待人走近后,熟练地向前微探了半步,微微弯腰,“我是山东省博的志愿者,现在在做一个关于这个展厅的观众调查,请问方便耽误您二位中的其中一位三分钟时间,问几个问题吗?”

 

组长标准的播音腔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以至于不了解他底细的人根本不知道他曾在一个东北的边陲小镇生活了18年。

 

“好的,那,我来吧。”两名男生中比较清秀的那个接了话。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我们的谈话过程会被录音,但是不会涉及到您的任何隐私问题,结果仅用于学术用途。”组长微笑着把两名男生引导到了展厅门口的一侧,开始了访谈。


……

 

目送着这两名男生进入到展厅后,组长转身坐在了门旁的椅子上。

 

“师兄,他答的怎么样?”F问道,“他们为什么今天来博物馆啊?”

 

“似乎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原因,”组长皱了皱眉,“休闲是主因,学习居次,也许来博物馆具体能看什么、学什么,对他们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这个场所所提供的场地、温度、环境更能满足他们的需求吧?”

 

“如果真如你所言,他们来博物馆的目的与学习无关,那么一会他们的数据对我们的研究还有帮助吗?我们不就是在做关于观众学习的研究吗?”虽然语速没有明显加快,但是F担心的神色还是流露了出来。

 

“我记得福尔克和迪尔金的《学自博物馆:观众体验与意义建构》这本书里有这么一个例子,”组长仿佛一个坐在摇椅上的老爷爷,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里面说,很少有观众会在一个天朗气清的周末突然对家人说‘走,让我们博物馆学习去吧!’哪怕是在访谈的时候,观众也很少会认为自己来博物馆是“学习”的。但是,学习的确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只不过此时的‘学习’与学校里的‘学习’有些不同,博物馆中的学习是一种‘自由选择式学习’,没有人能强迫观众发生学习行为,但是可以影响、引导、刺激观众的学习。对于博物馆来说,将展览所想表达的信息传递给观众,应当是展览的不二使命,所以,全面了解观众在博物馆中的学习行为,以学习为目的的观众在博物馆是怎么表现的?不以学习为目的的观众在博物馆又是怎么表现的?不知道是不是以学习为目的的观众,他们的参观行为和结果又是如何?了解这些,都是博物馆有效提高自己信息传播效率的基础和前提。”

 

组长顿了一下,笑着说:

 

“可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

 

一会,微信群里的信息打断了组长和F的对话。组长打开手机,屏幕上只有Z发的一个字母,

 

“E”

 

“被试快出来了,我先去出口啦。”组长拎起题板,快步走向展厅的另一侧。



……


“顺利吗?”

 

说话的是M,对着刚刚完成后置访谈回到入口处的组长,习惯性的问了一句。

 

“很顺利,而且他还同意告诉我们年龄、职业和教育背景了。”组长一边说,一边把录音编号记在了信息统计表上。

 

“不错诶,咱第一期做的时候都没敢问太多隐私信息,这一轮算是个突破啊。”Z的天津腔调终于有一句不是在吐槽组长了。

 

“不过我们第一期的调查结果不是也说明了,年龄、性别与他们的学习效果并没有显著相关性啊?”M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对啊,而且福尔克他们05年的那篇文章中不是也证明了这些人口统计学信息与结果无关嘛,为什么这一期我们还要再刻意去这么做?”F也及时跟进,补充说道。

 

组长低头看了看时间,“这个问题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讨论吧,刚才这一组一共用了半个多小时,我们争取饭前再做一组。”

 

“这次我来吧!”F替下了Z的记录板,和M一起消失在了序厅中。

 

“刚才这组被试参观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组长对闲下来的Z问道。

 

“展品几乎都看了,而且但凡是有驻足的地方都有互动,驻足越久,互动越多。”Z拿着跟踪记录表,跟组长指着说,“而且,我们观察的这个被试跟着他的同伴那简直亦步亦趋……”

 

“等等!”组长突然打断了Z,“亦步亦趋?我刚才问他的时候,他非常果断的告诉我,在展厅里是他带着他同伴参观的啊。”

 

“不可能!不信一会M出来了你问她,我们俩给他的控制水平打分,都是2分,差点就给1分了,绝对不会错。”

 

“这就有意思了,”组长说,“你们是两个人独立观察,所以你们反映的行为应该是准确的,那有意思的地方就是,为什么被试却会认为他在参观中占主导地位呢?”

 

“被试说他在看的过程中起主导作用,我们的观察表明他们的确看得也很仔细……”

 

“这说明被试的确是挺想看展的。”

 

“但是被试的同伴却相对不太耐心,可被试却总是跟着同伴走,即便自己想看展,可同伴一旦走到前面去了,他也会很快跟了上去……”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在你们看来更像是他的同伴起主导作用。”

 

“可是既然自己想要看展,那就自己看好了,为什么非要两个人一起看呢?”

 

“说明两个人在一起看展要比单纯的看展更符合他们此行的参观目的。”

 

“咱们之前也跟过不少这样的,两个男生或两个女生要么各看各的,要么都没有明显的主次关系,他俩又不是……”

 

“!”

 

外面的雪停了,阳光透过博物馆的玻璃,在大厅里折射出一道道彩虹色。

 

大厅的电梯响了。

 

“又有人来了,准备下一组吧。” 


结束


下午3点20分,服务台。

 

“老师,我们结束了,我把志愿者的衣服还回来。”组长还没走到服务台,就开始跟工作人员打招呼了。

 

“好的,给我就行,今天一直也没什么人,你们做的怎么样啊?”前台的小哥接过衣服,一边熟练地叠成服装店里的样子,一边殷切地问。

 

“和平时差不多,今天做了6个。我们就一组人手,观众参观多久我们就要等多久,所以无论观众有多少,我们一天的量也基本上就是这些啦。”组长顿了一下,似乎有一件熟悉的事情挂在嘴边,但一下子忘了是什么。

 

“哦!还得麻烦您一下,能帮我们拍个照吗?”组长终于想了起来。

 

“嗨,我还以为你忘了呢,我们刚才还在说你要是忘了我们也不提醒你,每次都拍照……”Z听到后倒是先插了一句嘴。

 

此时的大厅装满了余晖。

 

快门声响起,一天落幕。

编辑:Double L;c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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