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懂博物馆建筑的必备知识

2017-06-01  作者: 洁薇 来源: 弘博网

参观一座博物馆前,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建筑。进入博物馆后,也无时无刻不被建筑环绕。可以说,建筑参与构建了我们的博物馆经验。

然而对于如此重要的博物馆建筑,

我们是否还缺乏了解?

博物馆建筑的原型是什么?

为何许多西方古典博物馆建筑极其相似?

为什么有的博物馆建筑异常高大,缺少亲近感?

为何有的博物馆建筑和商业建筑没有差别?

为什么有的博物馆建筑造型奇特,让人难以捉摸?

解答这些问题,还需要从博物馆建筑的源头说起。今天,就让我们简单回顾博物馆建筑的发展史,从建筑史的角度来认识这种独特的建筑类型。

一、从附属空间到独立建筑

在公共博物馆出现之前,并没有专门的博物馆建筑。早期的收藏者大多利用已有建筑空间陈列古物,这些空间很多都是露天或半露天的,例如庭院、长廊、花园。

16世纪起,专为容纳收藏品而构筑的空间出现。但这类空间通常是宫殿或住宅的一部分,也并非独立建筑。拱顶长廊(tunnel-vaulted)是这类空间的常见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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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瓦尼·保罗·帕尼尼(Giovanni Paolo Pannini),《枢机主教席维欧·瓦伦提·贡扎加的画廊》(Interior of a Picture Gallery with the Collection of Cardinal Silvio Valenti Gonzaga),1740年。图中展现了意大利曼托瓦的贡扎加宫中拱顶长廊式的画廊,该画廊约建于1570年。 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

18世纪,伴随启蒙思想的流行,很多曾经的皇室、贵族收藏向公众开放,成为公共博物馆。由于其建筑原型是宫殿或贵族住宅,因此独立的博物馆建筑保留了宫殿、住宅的风格,极力表现高贵、权威与纪念性。

最早的独立的博物馆建筑之一是位于德国卡塞尔市(Kassel)的弗里德利希阿鲁门博物馆(Museum Fridericianum)。该馆始建于1769年,1777年完工,是为当时的领地伯爵弗里德利希二世(Frederick II)的收藏而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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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利希阿鲁门博物馆外景 来源: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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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利希阿鲁门博物馆入口 来源:Museum Fridericianum

该馆建筑的入口呈现古希腊神庙正面的式样,即三角形山墙、柱廊及阶梯,这也是古希腊建筑被沿用最多的元素。高大的石柱是墙壁的变体,支撑屋顶,显示厚重与力量,表达出震撼、纪念性与永恒感。

二、纪念式的博物馆建筑

正如上文所说,由于受宫殿、贵族住宅的影响,博物馆在成为单独的建筑类型之初,风格充满纪念性,这在19世纪初法国建筑理论家杜瑞德(Jean-Nicolas-Louis Durand,或译迪朗、杜兰)提出的博物馆建筑设计范例中更有集中体现。

杜瑞德的范例收录在他所编纂的《建筑学课程概要》(Précis of the Lectures on Architecture)中,这份概要基于他在巴黎综合理工学院(École Polytechnique)的课程讲义,提出了很多建筑设计范例。其中的博物馆范例使博物馆的设计更加标准化,并影响后世诸多的博物馆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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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瑞德的博物馆建筑范例

该范例采用封闭、对称的设计,整体呈田字形,正中央有一圆形大厅(rotunda)。博物馆的四边都设有入口,每个入口前是由46根廊柱组成的长廊。对称的格局、整齐排列的廊柱表达了秩序感,圆形大厅同样也是高贵、威严的表现。杜瑞德的设计使博物馆作为文化纪念碑的意涵更加明显了。

在杜瑞德之后,许多博物馆建筑都受其范例影响,较具代表性的有位于慕尼黑、始建于1816年的古代雕塑展览馆(Glyptothek)和建于1825~1830年的柏林老博物馆(Altes Museum)。

古代雕塑展览馆由德国建筑师莱奥·冯·克伦茨(Leo von Klenze)设计,该馆布局呈口字型,虽然没有中间的十字形廊道以及圆形大厅,整体布局仍体现了杜瑞德范例的模式。该馆的入口处也是采取古希腊神庙的样式,由山墙、廊柱、阶梯组成,表现纪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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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古代雕塑展览馆 来源:Wikimedia Commons(Author: High Contrast)

柏林老博物馆由建筑师卡尔·弗里德利希·辛克尔(Karl Friedrich Schinkel)设计,虽然整体结构完全放弃田字形,而采取长方形样式,楼层也增加为两层,但其内部格局仍是杜瑞德范例的变体。该馆的入口直接通向位于建筑中央的圆形大厅,大厅高两层,上有圆顶(dome),圆顶也是权势与威严的象征。自老博物馆开始,杜瑞德的圆形大厅变成了最受博物馆建筑欢迎的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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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老博物馆 来源:Wikimedia Commons(Author: Jean-Pierre Dalbéra)

三、工具式的博物馆建筑

纪念式的博物馆建筑力图表现永恒感,它们通常是为已经存在的收藏品而建,收藏和建筑都被视为纪念物,永久保存。然而这种情形在1851年伦敦举办“万国工业博览会”(Great Exhibition)时发生转变。

为了适应临时展示的需要,博览会的场馆水晶宫(The Crystal Palace)采用预制构件组装,便于拆卸。展会结束后,场馆即被拆除,在另一地点重新组装,依然作为展示场所。

水晶宫打破了博物馆建筑追求永恒性的传统,显示出适应实际需求的灵活性,是工具式博物馆建筑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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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万国博览会场地水晶宫

水晶宫之后,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The Museum of Modern Art, MoMA)于1939年竣工的馆舍进一步强化了工具式博物馆建筑的概念。

MoMA成立于1929年,成立之初的宗旨是关注当代艺术,因此其馆藏与展示都会随时间推移不断更新,展示空间也需要能够灵活变化。在1939年建成的曼哈顿馆舍中,设计师采用了相对开放、分隔较少的展示空间,方便博物馆根据展览情况重新规划展场。

除此之外,MoMA还开创了“白盒子”(white cube)展示空间的概念。传统的博物馆空间大多装饰繁复,展品更像是建筑物的点缀,但MoMA希望观众将注意力集中在展品上,因此淡化空间背景,全部使用无装饰的白色墙壁。“白盒子”这种中立的设计继而统领了整个20世纪下半叶的博物馆/美术馆内部装饰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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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其立面使用横向带状窗,是博物馆建筑形式从古典走向现代的重要代表,但同时也被质疑博物馆特征不够明显,与商业建筑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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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白盒子”展示空间

与MoMA相似,1977年建成的法国蓬皮杜中心(Centre Georges-Pompidou)也凸显了工具式博物馆建筑的理念。

蓬皮杜中心的内部空间也是开放式的,尽量减少空间的分隔,为临时展览提供便利。外露的管道造型除了代表科技发展与现代化之外,似乎也是对纪念式博物馆建筑的反讽。该建筑的内部不仅包含展示空间,也建有电影院、餐厅等休闲设施,门前的广场更是可以提供文化表演。蓬皮杜中心的建筑力图推动文化民主化,消除高雅文化与大众间的壁垒,在这里,博物馆不再是精英文化的纪念碑,而是在不断适应文化生产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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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皮杜中心 来源:Wikimedia Commons

四、博物馆建筑的多元化

现代主义的建筑主张为功能服务,其空间是辅助性的、中立的,然而20世纪后半叶的一些建筑又体现出对纪念性的回归,例如1959年建成的纽约古根海姆美术馆(The Guggenheim Museum)。该馆由著名建筑师弗兰克·劳埃德·赖特(Frank Lloyd Wright)设计,其最大特点是将螺旋上升的坡道作为展示空间。这种格局本身带有纪念意味,建筑不再处于辅助的角色,而是为观众提供一种独特的空间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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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古根海姆美术馆外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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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古根海姆美术馆内部空间

20世纪末,博物馆建筑设计开始被后现代主义风潮统领,建筑的普遍性被个性取代,风格趋于多元。一栋建筑可能同时包含纪念性与工具性的元素,甚至包含更多碎片化信息,建筑师的个人风格也开始张扬地表现出来。

犹太裔美国建筑师丹尼尔·里伯斯金(Daniel Libeskind)设计的柏林犹太博物馆(the Jewish Museum)完成于2001年,这栋建筑完全脱离中立的角色,充满了建筑师的个人情感。

里伯斯金本人是大屠杀幸存者的后代,他反对用中立的态度表现犹太人的苦难。他设计的博物馆整体结构是不规则的锯齿形,窗户如伤痕般分布在外墙上,建筑内部也充满曲折、虚无、压抑的空间。最独特之处的是该馆没有前门,观众需要由旁边柏林博物馆的地下空间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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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犹太博物馆俯瞰,左侧建筑为里伯斯金设计的犹太博物馆,右侧为巴洛克风格的柏林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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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犹太博物馆的外墙窗户 来源: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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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犹太博物馆内部空间 来源:Jewish Museum Berlin

除了造型的多元,后现代博物馆还有一大特点,就是与都市再生、文化复兴有很强的联结。相对于功能单一的现代博物馆,后现代博物馆则可能包含许多文化设施,并且与其他建筑或公共设施共同构成城市的文化景观。

西班牙毕尔巴鄂(Bilbao)的古根海姆美术馆就是博物馆结合都市再生的典型案例。该馆建筑由知名建筑师弗兰克·盖里(Frank Owen Gehry)设计,外形布满自由曲线,类似雕塑艺术品,建筑外表采用金属材料,在阳光下呈现变幻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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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尔巴鄂古根海姆美术馆 来源:The Guggenheim Museums and Foundation

该馆建筑极具个性,蜚声国际,从而推动了城市发展,使毕尔巴鄂从衰落的小城变成文化旅游的必达目的地。古根海姆美术馆令人印象深刻的造型,也似乎在驳斥现代主义“博物馆建筑应保持中立、不对展品造成干扰”的价值观。

五、结语

从纪念碑到工具,再到纪念性与工具性的融合,当代博物馆建筑已越来越多元,并成为建筑师展现个人风格的舞台。这篇短文固然无法涵盖博物馆建筑的漫长历史,但可以让我们对这种建筑类型的源头和演变有初步了解。建筑的形式反映着当时社会对博物馆的认知,因此建筑也成为了解博物馆社会角色转变的窗口。回顾博物馆建筑史,也许能让我们在面对博物馆建筑时更容易了解建筑师或决策者的意图,并体会建筑的美感与内涵。

 

参考文献:

Pevsner, N. (1997). A History of Building Types (pp. 111-138). London: Thames and Hudson.

Giebelhausen, M. (2006). Museum architecture: a brief history. In S. Macdonald (Ed.), A Companion to Museum Studies (pp. 223-244). Malden, MA: Blackwell Pub.

 

作者:洁薇

编辑:大侦探

部分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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