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公众与过去记忆的联系

2015-12-23  作者: 沈辰 来源: 弘博网

进入博物馆后,我的工作一方面是研究,另一方面是使公众更多地了解博物馆,了解考古。我的第一个困惑是,如何把从事旧石器考古的知识带给观众和学生。刚开始,我总是认真地告诉前来参观的观众每一件展品的文化价值和意义,他们总是一边点头一边说: “It’s cool! ”但后来我发现,其实他们并没有听懂,甚至他们不想听,只是在照顾我的情绪。我很沮丧,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后来有一天,馆里一位快要退休的研究员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说了一段影响我一生的话:“Chen, it’s easy for you to write an academic paper, but it’s not easy for us to write a popular article. But we have to, because we owe our landlords and tax payers.”

一直以来,我们做考古只是埋头发掘,做研究,写文章,自说自话,从来不考虑是什么何以允许我们进行发掘研究——是地主(政府),是公众(纳税人),也从来不考虑公众一边看着我们在他们土地上发掘,一边听我们说一堆难以听懂的成果时,他们的心情和感受。如果我们没有办法向他们解释明白我们在做什么,如果我们的成果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那么,我们又如何说服并获得他们的支持,继续在这片土地上发掘?因此,我们欠公众一个清楚的解释。

以往的一些经历使我反思博物馆和公众的关系。博物馆是我们向公众展示文化遗产、考古成果的地方,然而即使我们吸引公众来到博物馆参观,也未必能留住他们,因为他们可能会觉得:“It’s good, so what?”是的,展品再好,如果与他们没关系,那又如何?文化遗产对公众而言到底是什么,博物馆如何做到与公众有关?

举两个例子。一个是关于手斧的。我们知道阿舍利手斧是150万年前古人类制作和使用的,非常精美。当我向别人讲解这件手斧如何制作,意义如何重大时,公众可能并不感兴趣。他们的想法是,都是过去的老工具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但我告诉他,你摸一摸这个手斧。于是,他拿起了手斧。然后我告诉他,这是150万年前,一个脑袋小小,个子小小的长得还有点像猿类的我们的老祖宗制作的。于是,这样的触摸使他和这件手斧建立了一种联系,他不再觉得这个展品与他无关了。另一个相反的例子则是安阳的一座清代古建筑被改成了售楼处。这座古建筑非常典雅有特色,但当地的官员和开发者觉得,建筑再好也与我无关,而改成售楼处却对我很有好处。

这些例子提醒我们,文化遗产很多时候是关于对过去的记忆和重新体验过去记忆的一种经验传承。从这个角度看,它是一种无形的符号。只有当这种记忆与公众有关联,公众感受到触动,我们再谈文化遗产保护才有影响力,才能感染大家。否则,当一段历史与你无关,你就不会在乎它的命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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